NightVale

Devil's horns
are a broken halo.

【SCP收容失效】温暖的躯体 SCP-049疫医x SCP-OMC原创男性角色 完结

警告:根据各位在场研究员(读者)对SCP-049的不同理解,可能造成OOC等情况,请大家注意。如有冒犯,■■■■■代表机构,表示歉意。

存在私设,在我的理解里,疫医的“瘟疫”就是“死亡”,与人性无关。而治愈瘟疫,就是让人类永远不会死亡,成为僵尸一般的存在,将你从死亡中拯救,获得“永生”。

我的SCP-OMC可以是你脑子里想象的任何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只是单纯的被医生的声音蒙蔽了双眼了,想让他疼爱♂别人而已。但希望我笔下的OMC也能有自己的个性与生命。SCP-OMC的相关一切都源于我的个人创造,大概不会有雷同,我也没在官网注册过。

若以上警告不会给在场的研究员带来不适,请向下继续。↓

随缘链接 为了保证文章的连贯性我没有把小剧场和一些SCP属性解释加进来,如果你对文章的某些内容有疑问或者感兴趣,欢迎来SY玩耍。(?)


以下正文:

Chap.1

049此时正静坐在自己的隔间里,断电了,四周是漆黑的,却丝毫不影响疫医去感受这早已破败不堪的空间,他甚至不需要去睁开眼睛。隔间外透过层层的壁垒传进了隐约的枪声,接着是机构内部的警报轰鸣。疫医静静地听着,仿佛这是他在这无趣的监牢中唯一的一丁点乐趣。枪声终了,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比心脏搏动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重重的喘息逐渐靠近,接着是门的开关被打开的声音,剧烈的喘息声却戛然而止,在一阵意义不明的碰撞与撕裂声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收容失效。真是可笑,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049不屑于回忆。在隔间外又一次归于死寂之后,疫医安静地起身,从已经打开了的门里走了出来,隔间外的房间里仅有一丝黯然的灯光,电脑控制板已全部黑屏,门附近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049仅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大概是某位D级或C级研究员,脖子早就被拧断了,失去了被治愈的资本。空气里充满了的死亡和血的味道让疫医感到熟悉。愚蠢的,拒绝接受治疗的人类,这就是他们的下场。疫医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感受到附近有任何值得被治愈的人。

没有瘟疫,没有死亡。

无趣。就像在这里的每一天一样。

一路上不知踏过了多少尸体,疫医静静地游走着,平静得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一般,而不是在这个充满血肉与腐败气息的收容所里。该去哪儿呢?疫医想。一路上他也感受到了一些“染上瘟疫的人类”,但还没等他能找到他们,那些人类便很快就无可救药地接受了自己最终的命运——死亡。这不奇怪。作为一个被人类所称为“有智力和自我意识的SCP”,049清楚地知道这间收容所里关着怎样的东西。有人类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着”实属不易。偶尔有几个聪明的,渴望逃脱自己命运的人,疫医才会有兴趣帮他们一把,用他的手术刀,让他们永久逃脱死亡的命运。而今天,似乎没有人幸存。疫医的渡鸦面具下挂着令人难以解读的表情。他双手背后,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没准今天他能去找他的老朋友叙叙旧,049思考着,在墙角驻足,随即拐向了035的隔间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具温暖的躯体,忽然冲进了他的怀抱。

惊讶。说实话,切切实实的惊讶是049的第一反应。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已经有不知道多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了。但他完全有理由感到惊讶。低下头,怀里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至少他看上去完全具有人类的一切特征,体温,呼吸,心跳…看上去毫无异常。但他,作为疫医,却没有在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一丝瘟疫的气息。

那通常只意味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或者,他即将在短时间内死亡。

但他怀里的这个人类看上去完全违背了常理。人类此时正剧烈地喘息着,皮肤健康红润,和这个收容所格格不入。对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神里带着害怕和不确定,但紧紧抓着他双臂的手却没有放开。

“快跑!”

没有瘟疫的气息,却有一种强烈的生命力。049反手抓住了人类的手腕,随即他面具下的眼睛更为惊奇地睁大了。眼前人类的皮肤被他触碰着,却完全没有发生异变,丝毫没有。他又掰开了人类因为恐惧而紧握的手,无视对方的挣扎与喘息,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住对方的手指仔细检查着。

也没有戒指。

“别伤害我…”怀里的人以一种微不足道的力度挣扎着,049却感到兴趣盎然。有趣,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生物。

左侧的墙体里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粘液,那意味着SCP-106--恐怖老人的到来。

“哈…” 恐怖老人从墙里移动了出来,拖着缓慢的步伐,向疫医和人类靠近。

“他很危险,快走!”怀里的人类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和他的身份,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试图警告他逃走这种毫无意义的愚蠢举动。人类用力地推了推049,无奈双手都被他禁锢住了,自己和对方都无法移动分毫。

恐怖老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腐烂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说实话049并不喜欢这个气味。人类的后背此时正整个暴露在106的攻击范围之下,但他没有继续挣扎,而是更紧地贴向疫医,像是要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胸口似的。疫医一动未动,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自己的“同事”--106。

106靠得更近了,049能感觉到胸口前的人类屏住了呼吸。恐怖老人向人类的背部伸出了手,却又在中途停下来。

“呵…” 片刻之后,106放下了手。他诡异地笑着,看了疫医一眼,然后依旧慢条斯理地转身,通过时光口袋从墙里溜走了,留下了一地黑色的粘液。

“呼…他走了吗?” 人类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扭头看向身后,确定刚刚的“人”已经不在了之后他抬起来头,049也低下头,他们相互对视着。

“嗨,可以先放开我吗?”眼前的人类,这个没有死亡气息的人类,似乎也完全不惧怕死亡,这让049更是感兴趣了。他松开禁锢着对方的双手,用一只将他固定在原地,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下巴。疫医渡鸦面具下的眼睛眯起,仔细观察起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节。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变,没有异常,没有…死亡。

“呃,抱歉?” 眼前的人类看上去像是有点被冒犯了,他试图侧过脸躲开对方的手,无奈敌不过对方的力气。“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先放手,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

“哦?”疫医的下巴微微抬起,渡鸦面具尖锐的的鸟喙就在对方肩膀上方一厘米不到的位置。“你不怕我?”

“我现在有点怕了,但你并没有在我撞上你的第一时间试图掐断我的脖子,也没有死追着我不放。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理性地沟通一下的?”

049没有回答,他的食指摩擦着对方的脸,仍细细观察着自己触碰过的皮肤,那里仍毫无异常可言。于是他松开手,这个特殊个体的情况非常奇怪。他符合属于人类的一切特征,但他没有瘟疫的气息,也对他的触碰毫无反应。除了未知的可能性之外现在他只有一个猜想,那就是,这个人类可能命不久矣了。

所以手术迫在眉睫,需要及时进行。

“太好了,所以我们可以谈一谈—哦等等,别,哇!你要干什么?”

没等刚重获自由的人类反应过来,疫医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这个高大的,强壮的,戴着面具的男人的力气似乎也大的惊人,抱起他这个成年人似乎也完全不费力似的。人类被他三两步抱进了一个房间里,然后被放在了一个冷冰冰的台子上。等人类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手术台上,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也不知何时从哪里拿出了一套手术装备,冰冷的手术刀像那双冰冷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尖锐的的冷光。

“不,别,求你了,你会后悔这样做的!” 随着049撩起对方上衣的举动,手术台上的人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但他的话语中却包含着一些疫医并不能理解的语句。这很奇怪。

“嘘…别害怕,” 站在手术台旁的医者就像是盯上猎物的捕猎者,坚决而果断。他把人类的一只手用手术台上的设备锁了起来,让他不足以逃脱。说来可笑,这个手术台上的设备可都是那些研究人员为了“研究”他们而准备的。

“不用怕,不会疼的。停止挣扎,我会治愈你。” 在疫医的认知里,和病人谈话能起到安抚病人的效果。而快速而有效的手术,也是帮助病人最好的方法。

“我的治疗最有效了。”说着,他便将手术刀埋进对方腹部的皮肤里,精准而快速。掌下的人像筛子一般地抖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疫医也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切入对方身体内的手术刀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像是切到了空气一般。

他把手术刀取了出来,上面没有血。

有趣,他好奇地抚摸着人类身体上他“切过”的地方,上面也没有任何伤口。

“为什么完全不疼…” 没等049提出任何疑问,被困在手术台上的人却首先开口了,“说实话,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杀了我,但这却一点都不疼…如果我一点都不觉得疼的话,那就意味着你对我的行为其实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恶意?此话怎讲?我当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治愈你罢了。虽然你看上去确实一点都没有患染瘟疫的症状,我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了。” 疫医的手指轻按在人类的腹部,冰蓝色的眼睛望进对方的双眼里,隔着面具读不出任何感情。

“瘟、瘟疫?我,我不知道你在说的是什么瘟疫…但我感觉我还是挺健康的...”

“瘟疫,就是死亡,就是人类无法逃离的命运,你们的终结。而我作为医生的职责,就是让你们永远不会死亡。让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所谓的永生。”

“通过不打麻药直接把我开膛破肚吗?那样的话你的病人们会死的不是吗?”

“不,不会的,我怎么能让我的病人死去呢?那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之后他们就会得到永生了。” 疫医说着,解开了锁住对方手的装置,“而你不会死,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被放开的人类有一点小小的惊喜,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半坐了起来。“我的身体…有点特殊,我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如果有人带着恶意伤害我,虽然我不会真的“受伤”,但我仍然会疼,而那个伤害我的人会和我一样疼。”

“你很完美。” 疫医把手术刀收了起来。

“而你很奇怪。”人类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既然对我没有恶意的。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伤害我?”

“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恶意呢?我是位好医生。” 疫医笔直地站在手术台前,高大的身影竟显出有些温和的棱角,“我也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想帮助你罢了。但很遗憾的是,你看上去并不需要我的帮助。”说罢,疫医转过身准备离开。

“啊,请别走!”人类没料到刚刚还在试图拿手术刀切他的人一转头离开的这么果断。他从手术台上跳下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臂,此时他才意识到,对方的黑色“长袍”的手感摸起来有点不对劲…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布料,摸起质感却更像是…肌肉的触感。人类有点惊讶地松开了手,而疫医也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体,高达1米90 的身体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但不知为何眼前的人似乎对此无所畏惧。对方浅棕色的眼睛望进他冰冷的双眼里,其中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你要去哪里?你是我在这里遇见的唯一一个不会伤害我的人了,呃,我是指不带恶意的那种。而且你还救了我的命,那个奇怪的老人…他追了我一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来伤害我。所以,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一般来说,疫医是不会回答任何他认为没有价值的问题,也从不和任何他不感兴趣的人交谈的,除非是要安抚病人。但眼前这个生物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从来都很明确自己的职责和目的,也就是“治愈瘟疫”。而眼前的人不需要他的治愈,这让他头一次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我能去哪里呢?。我可是被‘收容’了。而你,” 疫医望了一眼对方身上的C级研究员制服,心里却已经有了眉目,“我猜你其实并不是他们的一员,你不是人类,而是我们的一员,不是吗?”

“呃,我确实不在这里工作,”人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有点宽松的制服,明显不太合身,“说实话我不记得我怎么来这儿的了,我只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前。他们…那些穿着制服和实验服的人,也对我做过实验,当然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了。但我还算是个人类啦。”

“人类?” 白色的面具下传来了一声模糊的笑声。哦,这可真是个幼稚的可爱的笑话,如果SCP-504在的话,他可是要被番茄砸的。“我们可不是人类。你知道其他人类叫我们什么吗?SCPs.你没有编号吗?”

“SCPs?那是什么?编号我倒是有听过…但不管他们怎么称呼我,我也是个人呀,你同样也是人类呀。”

“哦,这倒是很新奇。” 疫医几乎要为这个小家伙的天真而露出微笑了。他是人类?恐怕真正的人类并不这么认为吧?

“他们给我的编号…好像是1875,我曾听他们这样叫过。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是说全名,但是大家都叫我D,起码在我还没有被抓进来的时候。我曾经试图告诉这里的研究人员但他们似乎都不在乎…算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呵…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有过很多名字,在很多种语言中。”眼前的这位名为D的…人,似乎非常健谈。哦,他也曾很健谈,只是他已不愿再多说了。

“嘿,别这样嘛,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俗话说礼尚往来,而你也是位绅士,我可否知道你的名字?其中之一,就足够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但就当D以为对方真的完全无视掉他的时候,高大的男人开口了。

“…049,瘟疫医生,向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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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1875 部分资料公开:
项目编号:SCP-1875
项目等级:■■■■
收容方式:■■■■■■
收容时间:05.13.■■■■
特殊收容措施:SCP-053必须隔离在一个不小于10米X10米(32英尺X32英尺)而且拥有足够空间用来活动的区域内。未经A级以上研究人员允许不得■■■■■■,■■■■■■■■■■■■,■■■■■■。
描述:SCP-1875的体表特征为生理年龄23岁的■■男性,实际年龄未知。具有高等智力,无异常体表现象,■■■■■■,■■■■■■。无法向个体施加物理伤害,包括■■,■■■■■■,■■■■。眼睛■■■■。■■■■■■■■,造成的物理伤害会反射到施加伤害者的身上。■■■■■情况下,■■■■■■,请勿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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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2

“哦还有那个长得像大头雕像一样的东西!说实话还是挺可怕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冲了过来,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那真的超疼的!但估计这下它也吃到苦头了,嗷的一声就不见了…”

眼前编号为1875的…生物正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在收容失效后遇到的种种经历。049默不做声地走在前面,任由后面的家伙跟着他。这个生物终究还是跟过来了,尽管049没有拒绝也没有默许。这一切对疫医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一个不需要被治愈的人,还是他的同类,没有意义在他身上花费时间。虽然时间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罢了。

“嘿,你可真是安静的可怕…我们要去哪儿呢?”一直被无视的人类逐渐慢下了脚步,他拽住对方的胳膊,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 疫医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生物。他很不适应有人这么频繁地接触他,这不正常。因为他双手剧毒的触碰,已经鲜少有生物会主动接触他了。但话说回来,在这里又有什么是所谓正常的呢。去哪里?他本来是想去找035叙旧的。但他身后正跟着一个人形的并坚称自己是人类的生物。把这样一个人形生物带去见他的面具老朋友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好好研究一下眼前这个奇特的生物呢。

疫医伸手抓住了对方正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腕,握在掌心里用指头摩擦。每一次他触碰到这具身体,他都感到惊奇。不仅是因为对方对自己触碰的免疫,更是因为每次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的皮肤,都会感受到一种温热的感觉,来自鲜活躯体的感觉。

这就是永恒的生命吗?没有死亡,没有瘟疫,最完美最健康的躯体。

疫医沉默着地用双手抓住对方的腰,把眼前奇异的生物举了起来,轻而易举得像是举起一只小猫,然后把对方顺势抵在墙上,仔细地观察了起来。这一系列的动作明显吓到了D,要知道他毕竟也是位体重标准的成年男性,绝不是什么轻巧的小动物。虽然眼前的这位黑袍医生先生高大且强壮,但他的力气也未免太吓人了一些。然而D并不害怕,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眼前正在观察他的医生先生并没有恶意,不像研究所里的那些医生那样。

但当这位好医生把手伸进了对方的衣服下摆,开始触摸他的腹部和胸口的时候,D还是惊叫着喊了停。

“啊!等…喂,停下,别乱摸!” D挣扎着抓住疫医握在他身上的双手,虽然他的抵抗并动摇不了对方分毫,但疫医还是停手了,并把他放了下来,安稳地放在原地。

“疼?” 奇怪,他以为这个生物不会感到疼痛。

“并…不疼。我会不会觉得疼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说过了,只要你的行为没有恶意,我也就不会被伤害。只是…你这么摸让我感觉怪怪的。你也不像收容所里那些医生那样…”

D停顿了一下。

“他们也对你做过那些实验吗?”

“.……” 049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因为他的剧毒,几乎没有人能够触碰他,即使是收容所里的人也几乎拿他无可奈何。

“…好吧,看来你不想谈这事,说实话我也不想。如果我让你想起了令你不舒服的回忆,我表示道歉。” D垂下眼睛,抱住膝盖缓缓坐了下来。而他没有料到的是,高大的疫医也蹲了下来,就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睛透过那苍白的渡鸦面具注视着他。D沉默了几秒,随即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面具。

“你的面具摸起来怪怪的…你的衣服也是。他们感觉就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冰凉的面具没有一丝温度,但摸起来也并不像是陶瓷。说着,D又摸了摸对方的胳膊,虽然被“黑袍”所覆盖,但那里却是真真切切的,肌肉的触感。

“我已经接受了它们,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形式。” 疫医拿起对方摸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里。

“你似乎对我的手很感兴趣?” D有点脸红,他不明白这位医生为何总是在触碰他,总是用他细长的手指摩擦他的皮肤,却又从不伤害他。

“我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049依旧把玩着对方的手。“但很遗憾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很健康,很完美,不需要被治愈。”

“…为什么你一定要’帮’我?”

“因为我是个医生,治愈是我的职责。”

“其实你并不用一直这样想,医生先生。首先,我并不完美。其次,我们虽然都有些异于常人,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你我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了。” 都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而已,想到这里,D有点悲伤。

“为何要悲伤?我不是人类,你同样也不是。” 疫医已经把D的两只手都握进了自己的手里,并用手指轻轻摩擦。对方的手很温暖,不知为何他对这种触碰有点上瘾。这很新奇。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点伤心?” D有点被吓到了,同时心底也浮起一种莫名的喜悦。他一直试图将自己除了痛苦以外的其他情绪传递给他人,但他很少成功过,只有…

“我感受到了你的悲伤,仅此而已。而现在你很开心。这很好,开心是一种有益的情绪。真希望我的病人也能保持愉悦的心情。但不幸的是他们大多充满恐惧,害怕死亡,并且十分愚昧。就像小孩子一样,惧怕我的治疗,在打疫苗之前永远要哭闹一番,才肯听话。”

“你的病人们,是指患了黑死病的病人吗?”

“那只是瘟疫的一种症状而已。付出应有的代价的人,可以永不畏惧死亡,得到永远的永生。这也是我治疗的目的,我的责任。” 这个生物的问题就像那些无聊的人一样多。049本应失去耐心的。但他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但是死亡并不可怕,” 眼前的人忽然用力地抬起了头,浅棕色的眼睛充满坚定,紧紧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死亡很简单,一瞬间,噗!咔嚓!很快就完成了。但比死亡更令人害怕的事却多得是。”

死亡不令人恐惧?疫医疑惑了。那些面临死亡的人,明明都充满恐惧和痛苦。而永生明明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与解脱,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再恐惧了。

“你是永生的,那么你还会恐惧吗?” 疫医问道。

“我不会死,但我会恐惧。”

“你明知道没有东西可以杀死你,你的生命不被他人掌控,你又有何畏惧?”

“……” 回答疫医的是一段很长的沉默,但许久之后,D还是开口了。

”因为有时候虽然活着,却有生不如死的时候…”

生不如死?疫医看着眼前生物的眼睛,充满不解。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人类而言,还有什么比’以生者的形式存在’更为重要的吗?

“但是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永生的人,确实都付出了代价。” D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神情恍惚,仿佛在想着什么不愿记起的事情,而049又感受到了从指间传过来的悲伤。

“Do not be afraid.” 疫医回忆着自己安抚病人时所说过的话,握了握D的双手。对方的眼睛睁大了一下,随即又垂下了眼帘,他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些049读不懂的情绪。

真是个奇异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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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生物仍旧在他身边。

这间收容所曾经是个充满瘟疫的地方,充斥着死亡的味道,肮脏、堕落。他曾感觉到瘟疫的浪潮,像巨兽搏动的脉搏。而现在…这个地方已然变得无趣了。或许是收容失效后发生了什么,或许有更加致命的SCP被放出来了。总之,瘟疫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作为一名医生,049感到无趣。他应该去寻找新的病人的,而不是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但不可否认的是,身边这位名为D的SCP令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方超越其年龄的智力程度和见识也让他不由得惊叹。疫医是个聪明人,而和高智力生物交流总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你不需要吃东西吗?”D把一块糖放进嘴里,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他们正在一个有很多货架的隔间里,这里很奇怪,除了一堆空空如也的货架和一张桌子之外这里空无一物,大概是里面的SCP也收容失效了吧。桌上有一盘糖果和一叠资料,D翻了翻资料,拿了两颗糖,并把一颗向049递过去。

“我的身体并不像人类那样脆弱。我的存在仅仅是我想呈现出的样子,不多,也不少。” 049没有接过糖,他不需要物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形式。

“哦?那你的这幅外形也是假的咯?”D像忽然来了兴趣一样,伸手向疫医的腰间摸去,那是结实肌肉的触感。他本以为对方会稍微反抗一下的,你知道的,忽然被袭击之后的那种反抗,最起码会稍微有点反应吧!但我们的好医生微丝不动,戴着渡鸦面具的脸朝下看着对方,毫无温度,任眼前的生物触碰着自己,直到D自己憋不住松开了手。

“你不吃不喝,还那么强壮,真不公平。” 眼前的生物赌气似的嘟了嘟嘴,脸颊发红。

“……” 公平?这个生物虽然拥有不凡的智慧,但他也会频频提出最愚蠢的问题。公平是一种妄想,是比奇迹更不真实的存在。

“其实我也不需要吃东西的…如你所见我又不会饿死。但我还是想吃,” D把另一颗糖揣进口袋里,“吃东西让我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真是个令人不解而又有趣的存在。049静静地看着眼前吃完糖,正拿着个橡皮小黄鸭好奇端详的生物。他们离开这个隔间,仍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只是D每次都会好奇地观察他们路过的隔间内的一切。说来也奇怪,他们没遇到几只SCP,大家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他们在走廊里遇见了游走的682。三位SCP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嘁,你怎么还在这里?还穿着那该死的研究员的衣服?怎么,你也要和他们同流合吗?”SCP-682,不死孽蜥,此时正烦躁地摇晃着尾巴,呲着牙一副伏击状态,却没有向D和疫医靠近。

“啊,不是,这身衣服是那个研究员逼我和他换的…然后他穿着我的衣服跑了,也许是研究员的衣服太容易吸引注意了吧。我想我也应该换一身衣服,以防意外。” D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但即使我不那样做,我相信你也应该不会再伤害我了,对吗?”

“嘶…”682忽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压着喉咙嘶吼着,样子看起来非常不爽。他狠狠地怒瞪着D,接着又把视线移向了D身旁的049。

“这位是医生先生,也请你别伤害他。” D飞快地挡在了疫医身前,一只手向后护住身后的人。

他在做什么?对方的这一行为对于疫医来说也是不能理解的。

“嘶…愚蠢。”682的尾巴甩到了墙壁上,发出巨大的轰鸣。D的身体颤了一下,仍牢牢挡在049前面。

“他们居然会拿你这种没有攻击性的生物来测试我,真是愚蠢。我杀不了你,你也别想杀死我。” 648收起了他的尖牙,眼神又回到了D身上,这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我是否具有’攻击性’,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而且他们不是用我去测试你的,而是用你来测试我的。”看着682不再一副攻击姿态,D也稍稍放松了下来。“他们只是想知道我能承受多少伤害罢了。”

“而你也充分证明了你的存在价值,小刺猬。”不灭孽蜥发出了类似于嘲笑的声音。

“...那不是我存在的意义。”像是听到了非常令人不悦的内容,D紧抿着嘴角,眼角有点红,看起来真的有些被惹怒了,“你也吃到了你该吃的苦头。现在快走吧,别再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的吗?现在你的机会到了,快走啊!”

“喔别这样,小刺猬。我可是把你当作朋友来看待的。别忘了我们愉快友好的洽谈。” 682低沉的笑声听起来像来自地狱的轰鸣。

“不许你那么叫我!我已经不想再受伤,也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快离开!”D的怒吼像是在尖叫,他想捂住耳朵,他想逃走,他想…

“离开?已经没有必要离开了…”682嗤之以鼻地喷出了一口气,甩着尾巴,转身向收容所的深处走去了。

“已经没有必要离开了…”轰鸣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地板不再随着682的脚步颤抖了,D才放下一直护着身后医生先生的手。

“你在痛苦。”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D一哆嗦,疫医此时正贴在眼前的生物背后,他们离的很近,他稍微弯下腰,握住D的肩膀,在的耳旁低语着。

“我帮不了你。” 如果是其他的人,疫医起码能够做到在一瞬间结束他们的痛苦。而面对眼前的人,他渴望医治他,但他做不到。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对于D这样一种生物来说,既是安全也是危险的。这里没有SCP能杀死他,却有无数的SCP能带给他痛苦。完美的他,其实也不过像个普通人类一样。

没人能帮得了我。D在心中默默叹息着。

“你知道吗?第一位负责研究我的医生被处决了。” 

“研究人员找到了一种最有效的处决方式,同时还能最大程度的节约资金,在处决的同时进行进一步研究。”

“那就是我…”

太多了。痛苦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流,向049翻涌而来。那是来自眼前生物的的痛苦。

D似乎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身后的疫医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很像人类。”049在D的耳边说,隔着面具的声音低得发颤,像是催眠的耳语。

他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个人类啊…D闭上眼睛,他的眼角很热,而医生先生的手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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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1875 部分实验数据公开:

项目实验■:同感测试
记录者:E·Finch博士
结果记录:那个叫D的实验体似乎是很特别的,智力水平很高,可以和人类进行正常交流,并且在接触中曾经表现出轻微的同感能力,可以传播情绪。但在多项与■和■级人员测试中并未发现此能力。被测试者除了被反射的痛觉并无其他情绪感受。这很奇怪,明明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喜怒…也许是我的实验方式不太对。

项目实验■:同感测试
记录者:E·Finch博士
结果记录:仍未有任何同感现象发生,D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现在我也不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了,这真是糟糕。也许我应该停止这项测试了…

项目实验■■:伤害测试
记录者:■■■■博士
结果记录:经实验证明项目SCP-1875智力水平属实,但沟通能力并无证据。已证明无同感能力,提案已被驳回。但可以进行伤害反射,在造成痛觉的同时会向伤害施加者造成物理伤害,■■,■■■■等实验体在实验中受伤严重,需引起重视。

项目实验■■:伤害测试
记录者:■■■■博士
结果记录:虽然会造成伤害反射,但项目SCP-1875自身似乎并不会收到任何伤害。该项目会表现出痛苦状态,但由于其高度的智力程度,这种痛苦是否真实存在仍属未知。该项目已成功在自身不受伤害的同时完成■■■■■■,■■■■■■■■■■。

项目实验■■■:伤害测试
记录者:■■■■博士
结果记录:经过■■■次伤害测试已足以表明,项目SCP-1875具有高度被动危险性。■■■■,■■■已在伤害测试被反射伤害导致的物理伤害中死亡,项目SCP-1875危害不容小觑,申请提高其安全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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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3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

睡眠和苏醒对于疫医来说早已是很陌生的体验了。理由仍然很简单,就像他不需要进食一样,他也不需要睡眠。所以在这样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对于他来说也完全没有意义花时间去做没有意义的事。但身边这个名为D的生物却总是会在某个时间慢下脚步,在某个隔间,或者干脆在某个手术台旁停下。

“睡一觉吧,睡着了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了。”

疫医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生物蜷缩成婴儿的样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这让他想起了人类的死亡,比如那些失血过多的患者,麻木而冰冷,没有挣扎的余地。

于是他靠了过去,手从对方的衣服下摆里伸了进去,按在对方的胸口检查心跳。而这个举动明显又把D吓了一跳。对方的手意外的并不冷,但D还是吓得一个激灵,自我防卫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然后才想起这个奇怪的,特别喜欢对他“动手动脚”的医生对他其实没有抱有恶意。

“嘿…我都有点害羞了。你瞧,我没事,健康的很,所以你不必时刻检查我是否…呃,还活着,我并不那么容易死。”

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死。

D握着对方的手腕,但疫医的手还是没有从他的胸口移开。

“不必在医生面前感到害羞。” 疫医如是说道。在医生面前任何的害羞都是没有必要的,即使要把身体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展现给医者看。

这下049的两只手都放到了眼前生物的身上,后者的身体很温暖,也很柔软。他从胸口摸到腰腹,感受着手掌下的触觉,直到身下的人咯咯笑着推拒了起来。

D并不反感对方的触碰,说实话他喜欢肢体接触,也喜欢拥抱和亲吻,但医生先生的动作纯粹到不含邪念,却又显得有些…其他的意味,一定是他多想了!这让他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你知道拥抱吗?” 医生已经抬起了手,但D抓着对方的手腕。这次是他没有松开。

疫医的乌鸦面具点了点头,尖锐的鸟喙上下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拥抱。他熟知所有英文词汇。只是这个词语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实际含义罢了。

“人类之间用拥抱表示友好,要不要试试?”

疫医歪过头,似乎陷入了迷惑。但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生物率先起身向前,搂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切切实实的拥抱。鬼使神差地,疫医也伸出了手,尝试性地从对方的腰下揽过,欺身下来,把对方紧搂进自己的怀中。

哦天哪他好重!在被结结实实地拥抱住的那一瞬间D才重新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多么强大且强壮的存在。他早就见识过对方像抱小型动物一般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起时的力量,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对于这位疫医而言,自己大概真的也只有小动物那般的力气罢了。

但是疫医先生很温柔。

即使拥有强大到把他碾碎的力量,也未曾给他带来过任何疼痛。

D闭上眼睛,在对方冰冷的白色面具上印了一个吻。

“那是什么?” 疫医愣了一下。这一切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让他有一种强烈却未知的感觉。

“那是一个吻。”D红着脸轻声说,有一点点后悔自己小聪明的行为。“吻也是表示友好的方式。” 

对于亲吻,D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他只记得在他来到这个收容所之前,只有一个人会亲吻他的脸颊,而那个人带给他的友善与爱,是他想传递给每一个人的。

049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之后,D松开了手,疫医也随之起身。前者往一旁的墙靠了过去,给疫医留下了一些空间。

“我知道你不需要睡眠,但试一试总没坏处。”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所以当疫医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从那之后,D仍然会时不时地在大约接近傍晚的时刻找个地方休息。有时候在隔间里的床上,有时候在沙发上,有时干脆在手术台上。时不时地,疫医也会鬼使神差地接受他的邀请,躺在他的身旁。起初他并没有闭上眼,更没有试图睡觉。D会和他说话,他只会偶尔回应,更多的时候他仰面朝上,静静地听。一段时间之后那个生物便会进入睡眠状态。他曾在对方熟睡的时候仔细观察过他,感受着他在自己手掌下平稳跳动着的心脏,血管中血液涓涓流过的声音和一次一次的呼吸。不管触碰对方多少次,那种温暖都让他着迷,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于迷恋的情绪。

这真的很新奇。

逐渐地,049也会闭上眼睛。有时在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对方正像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自己的怀里,散发着令人舒适的热量。有时对方会先醒来,在他起身的时候看向他然后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些新奇的小东西。有时是那块他至今没有吃掉的糖,有时是一只小黄鸭。

但这次,在疫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身边有任何温度。

他起身,那个生物并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疫医转头,发现身旁有一张纸条。

【致亲爱的医生先生,
抱歉以如此仓促的形式留下这封信,我不知道你是否能阅读英文文字,但我打赌你可以。这听起来可能挺诡异的,但我昨天做了个梦,有一个小女孩在梦里告诉我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她看上去也是个SCP,并且给我了很多非常具有真实性的消息,我不能冒险忽视她的建议。按照她提供的信息来看,近期会有研究人员来对safe级别以上的SCP进行大规模的捕杀。所以如果你看到了我的消息,请在原地不要动,求你了,目前而言你现在的位置是安全的。但如果有人,或者其他生物,向你靠近,请尽快离开!寻找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你会尝试对他们进行手术但是不要!求你了!为了你自己,不要接近他们!我会很快回来的,相信我!只要我得到足够的信息,我会立刻回到你的身边!医生先生,请务必相信我!我不会死的,所以也请在我回来之前你保护好自己,拜托了!
                                                                                                              Yours, D】

在读完最后一个字的一瞬间,疫医便明白了D话语中的含义。因为他感受到了从远处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那是瘟疫的气息。

于是他坚定地起身,向着瘟疫的源泉走去。

---x---

恐惧。

在049漫长的生命里,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他以为不用惧怕死亡的自己,也再也不会被恐惧所笼罩。

而这种恐惧却不是来源于他的。

【半个小时之前】

“消灭所有攻击性SCP单位,我再重复一遍,消灭所有攻击性SCP单位!保留所有对人类存活有益的SCP单位!保留所有对人类存活有益的SCP单位!”

对讲机里发出电流不稳定的咔咔声,隔着厚厚的面具,那声音听上去甚至不像人类。

“长官…这只该怎么处理?”

一位武装人员将一份资料递给头戴面具的男人,上面隐约是几张照片和大量的文字。男人眯着眼睛飞快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表情令人难以解读。

“…SCP-1875,级别Euclid…特殊性…哦,是这样的吗。原来如此…嗯,不过无妨。嗯,已经看过监控了,我有个主意…”

【此时】

“……”远处,代表死亡的医生无声地靠近着,这里臭气熏天,瘟疫的气味让他觉得厌恶而又熟悉。在很远的地方他便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机械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还有…D的喘息与心跳声。经过了这些天,他对那声音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你在痛苦吗? 疫医无声地想着,对方的喘息急促,心跳异常。049冰蓝色的眼睛愈发寒冷了。他无声地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重,走向瘟疫气息最浓厚的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一路上他没有见到任何人,连个研究员都没有。

D的喘息仍然徘徊在他的耳中,甚至扰得他有些心烦。疫医在一栋门前停下。里面是D急促的呼吸的声音,还有浓烈的,瘟疫的气味。

049将手按在门上,门咔咔作响,在几秒钟之内从碎片变成了灰烬。

疫医首先看见的,是D惊讶的棕色眼睛。后者此时正被困在一个胶囊状的玻璃器皿里,脖子上套着一个黑色的颈圈,双手被锁链绑在了背后,不能正常移动。

“快跑!!!”眼前的生物忽然对他尖叫着,挣扎的动作牵动着锁链叮当作响,但无济于事。疫医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没等他来得及动作,头顶便顷刻间铺下了几层网状物体,把049罩在网内。

“已捕获目标!加大电流!!!”监控器中传来了人类的声音,四周也忽然间出现了近十个武装起来的研究人员。话音刚落,疫医便看到自己身上的电网蓝光四起,电流炸裂着,像蚂蚁一样顷刻间将他笼罩,溅起火花。

丝毫没有痛觉。他不觉得疼。

但他感到恐惧。

恐惧?

为什么?疫医觉得奇怪。他没有理由感到恐惧,他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那种来自内心的恐惧,冰冷刺骨,就像失去母亲的孩子,就像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病魔侵蚀却又无可奈的的病人。片刻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并不是来源于自己的恐惧。

那是来源于D的,强烈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被电网压住的明明是他,为什么那个生物要为他感到恐惧?

疫医顷刻间挣断了束缚住他的电网,简单得好像是撕开了薯片的外包装。他朝着向他冲过来的研究员猛然伸出右手,没有“触碰”他,而是直接掐断了对方的脖子。D的恐惧却没有退去,随之涌来的是另一种情绪——强烈的,酸楚的,令049感到熟悉。但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武装人员一个个向他扑来,像是围攻大型猎物的豺狼群,有的拿着刀,有的试图向他开枪,但刀刃和子弹都仿佛无法穿透对方黑袍下的身体。疫医感受到了另一种新奇的感觉,那种迫切地,去伤害别的感觉,让他忽然想把伤害过D的人一个一个碾碎。那就是所谓的恶意吗?他已无暇顾及。不久瘟疫的气息便消失殆尽了。在最后一个研究员倒地之后,疫医大步回到了D的身边,后者似乎在哭,眼睛里溢满了生理盐水,却盯着他一动不动,好像是怕他忽然消失一样。疫医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无所适从,就像他第一次见到D的时候一样。于是他伸出手,眼前的玻璃屏障在他的掌下碎裂。然后他欺身下来,来到D的面前,捏碎了他的颈圈和困住他的锁链,捧住了他的脸。

“Do not be afraid.”

“I’m your curer.” 他撒谎了,他无法治愈他的痛苦。

“I’m here to cure you.” 但他无法停止这样做。

对方正在自己怀里强烈地喘息着。

此时疫医好像终于想了起来,那种名为担忧的心情。但随之击中他的,又是另一种全新的情绪。太多了,源源不断的情感随着他们之间越贴越紧的触碰凶猛地向他涌来,疫医先生感到负载,但他却不想停下来。

直到瘟疫的气息忽然出现。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又一声枪声在他身后响起,子弹击中了他的背部。

没有用的。疫医转头起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

眼前的是一位身着A级研究员服装的男人,他的头上挂着一副奇怪的防毒面具。

“还是失败了吗…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A级研究员朝他举着枪,表情狰狞,然后他看向了D。

“还有你,本以为你终于有点用处了。结果还是这样。你们这些怪物。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还是这就是你们一早的计划?”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D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曾经被项圈套住的脖子似乎还是有些不适。他站在了049的身边,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表情却痛苦不已。

“哦,你也许是什么都没有做。问问你身边的医生做了什么吧。你们每个人,每个SCP,是你们造成了这一切。你猜怎么着?你最初的研究者Finch博士,她给你的代号是“温暖”,因为她说你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和爱。事实证明她整个实验只不过是毫无价值的扯谎,她根本不知道你有多么大的利用价值。要我说,你应该是“荆棘”才对,刺伤敌人的荆棘。合理利用的话,你将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

说到这里,眼前的人仿佛也泄了气一般放下了枪。

“然而这一切也太晚了。你们这些怪物。049,682,106…我们消灭不了你们,更收容不了你们。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

“SCP-231-7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眼前的人喃喃自语着,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存的欲望。但一瞬间,只有短短一瞬间的犹豫,他又把枪收了回去,然后飞快地把头上的面具拉下,在面具戴在脸上的那一瞬间,他消失了。

瘟疫的气息也消失了。

“他已经不在了。”物理意义上的不在了,不管他怎么做到的,也不管他去了哪里,他已经不在这个空间内了。

疫医转过身,他们四目交汇。D在他眼中看到了波澜,那是他从未在这双眼睛中读到过的情绪,这让他很是吃惊。

“为什么要为我感到恐惧?为什么要担心?”049向他靠近,右手握住了他的脸颊,不解风情地问。

“我…我不知道你那么强啊。那可是高压电…再强大的生物也会立刻被烧焦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希望在电网下的是我而不是你,那样的话起码我不会死…还能让他们那些毫无人性的家伙也吃点苦头。” D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哆嗦着,着急得像是要咬到舌头,而疫医似乎仍不理解他的解释。

“但你会痛苦。”

“当然会疼了,但是…”

“我不想让你痛苦。”049把拇指按到了对方的嘴唇上,后者有一瞬间的僵直,随后听话地噤了声。

“我也不想让你恐惧。”

指尖又传来了一种似乎令疫医很难理解的情绪,而D的样子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片刻之后,他犹豫着开口:

“你觉得我是刺人的荆棘吗?”

他停顿了一下,却又坚定地继续:

“我…也曾试图去温暖别人,但我似乎做不到,无论我多么努力…所以当Finch博士说她感受到了我的温暖的时候,我很开心,我以为我终于不再是令人感到刺痛的存在了。但在那之后我却又失去了那种能力。从那以后,我能带给别人的只有痛苦。”

D低下头,不再去看疫医的眼睛。

“会不会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我…最终只是荆棘。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吗…” 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蓝得像冰,也像冰一样干净。他甚至不敢听对方的回答,任何的可能性都让他恐惧不已,任何的话语都能轻易将他击碎。

而疫医没有回答。

他握住D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D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因为这一次他并没有触摸在陶瓷制的面具上,他的手穿过了那副面具,他所触碰到的,是人类的有血有肉的皮肤。

“觉得温暖吗?”

D点了点头。

“那也是我所感受到的。”

他本来就拥有全部,却又选择了失去全部。他本应一无所有,没有呼吸,没有睡眠,没有温度,没有情感。但自从这个名为D的生物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多新奇的感受向他翻涌而来。这些新鲜的事物让他上瘾,就像渴望阳光的植物,或者渴望鲜血的蝙蝠。这是前所未有的,字面意义上没有任何其他生物能做到这点。其他的生物都太过于脆弱,太容易被瘟疫所侵染了,那些生物总会让他叹息不已。而眼前这个生物却完美到无以复加。

仿佛一颗温润甜美的糖果,除去患上龋齿的那部分。

D的眼里闪着光芒,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捧在对方的脸上,在触碰到那温暖皮肤的时候他心脏砰砰地跳着。他们离得是那么近,棕色的眼睛撞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他却无法看到任何其他东西,这位医生本身就像是个黑洞般的谜,但双手所触碰到的温度让他确信,对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还有一颗和他一样的,永远跳动着的心。

D闭上眼睛,双手往下,他碰到了疫医结实的胸口,掌心下的温度很热,噗通噗通的跳动声愈发激烈了。有一瞬间他仿佛以为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胸口,直接触碰到了对方跳动着的赤裸的心脏。

于是他低下头,亲吻那颗火热的心。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吻。

“谢谢你。”D没有睁开眼,他松开手,继而搂住了疫医的脖子,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到最近。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拥抱。

---x---

“我们该去哪儿呢?”远离了那个曾经充满瘟疫气味的房间了,他们此时正在一个较为干净的房间里。049正坐在手术台上,他似乎很中意这个位置—手术台--大概是医生的小爱好吧--而D正坐在医生先生的怀里,看上去有点害羞。黑袍的疫医丛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一动不动地坐着,D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们贴得很近。

“已经没有瘟疫的气息了。” 他的医生先生冷静地告诉他,言语和之前一样毫无温度。但只有D知道,身后的身躯是多么温暖。

是这里没有了,或者再也没有了?似乎也并没有区别。

D忽然想起了682的话。

--没有意义了。

那个男人也说过,231-7的孩子已经降生了。

收容所内除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SCP之外,早已没有了人类生命的踪迹。而收容所外的世界会是何等光景?自然也是不得而知。也许那里也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了,更可怕的是,也许那里连阳光甚至氧气都不复存在了。

那样就没有意义了吗?

但是待在原地不动,不也没有任何意义吗?

既然如此,何不去创造意义呢。

“我们出去吧,去外面。”D回过头试图看向疫医,疫医低下头,他们目光交汇。

“出去?”

“是啊,虽然外面可能也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还是想出去。我们都曾属于外面的世界,不是吗?”

“你看,我还有心跳。”

“而你的心脏也在跳动着。”

“让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吧,这个本应属于我们的世界。”

D在049的怀里转过身,疫医先生拥抱着他,他在对方的脸颊上又印下一个吻。

他们拥有无尽的生命,无限的时间。还有无数的亲吻和拥抱,等待着他们去完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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